我一直以为人类是世上最聪明的动物,结果却在一点一滴地杀死自己

2020-07-10 15:44:28 来源:C生活篇 作者:

孩子呈上来的作文有时候挺黑暗的。

如果是只有抱怨的那种,我可以细细从他的论述里面挑出不完善的部分,跟他谈理路、谈思考,让他的内容变得比较丰富。

可是有时候稿纸上书写的,却是一种难以告慰的绝望。

我渐渐发现,很多孩子心中的黑暗与对世界的质疑,远比我们想像得还要多。

上礼拜跟了朋友的团,清晨五点从台北出发,一路驱车前往高雄长庚医院探望癌症的小小孩。

这个行程很突然,我平常也不常接触这一块,一时兴起答应,带着几分好奇也就去了。

我们在病房里陪小小孩玩乐高,有个活泼的孩子说他是「黄金三等兵」,拿着盾牌和我们打起激烈的小小战争。

这小鬼特别活泼,几轮攻杀下来弄得我们都有些累了。

我们跟他比赛丢球射靶,他特别起劲。他母亲总得在旁边叮嘱他:用左手丢,右手要吊点滴,别把管子弄掉了。

可他是右撇子,左手丢不準。他很用力很用力丢了个空,夸张地叹了口气。我们要他走近点丢。

后来这小鬼有些喘,他母亲要他别玩了。「你记得你上次玩太高兴,喘到整个胸部都肿起来吗?」

黄金三等兵跟我们说,他很会玩CS,要跟我朋友约战,等他回家就开打。

他妈妈在旁边笑着说,这孩子一天到晚想着要回家玩电动。

「你乖一点,等治疗结束了,我们就带你回家。」他们是这样告诉他的,他说好。

回抵台北时天已黑了,我匆匆赶到教室,学生们正在振笔疾书写着我出好的作文题目。

题目是:「我想起回不去的那天,然后……」

有学生写了自己的家人,故事里看不太到希望,只有深深的不解与无奈。

那张写满的稿纸看起来像下午驱车北上时的天空。灰灰的,满布着西部沿路的废气烟尘。

我想起很久以前跟一个朋友聊天,他告诉我这个世界生病了,现在正在努力反抗,杀死这些害他生病的病菌。

「欸,你们读书人比较懂,告诉我,为什幺我们的文明好像进步了,可是大家却活得越来越不快乐吗?」

可我也不知道。

记得从前很喜欢看一个卡通,叫做怪医黑杰克。黑杰克是个无牌医生,医术通神,每一回都会治好一些奇怪的病。

有一回黑杰克去协助他的老师研究非洲草原上一种莫名的病症。这种病会让人无端缩小,直至死亡。方圆百里内的村庄都空了,草原上动物成群倒毙,一只一只缩小躯体而死。

他的老师坚持不对世界发表这项研究。「这只会带来恐慌。人们对于无法解释、又不想面对的事实,只会选择逃避。」

在封杀病源的同时,人们只会连这些生命都一併杀死。

黑杰克的老师查不出病因,最后自己也染上了这种病,身体一天一天缩小,终于也走了,黑杰克救不了他。

黑杰克最终似乎终于找到了解药,然而,他始终不明白这个病从何而来。故事的尾声,黑杰克对着天空大喊,发出了一个在人类文明史中悬宕千年的疑问:

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黑杰克的脆弱和绝望,也是唯一一次。

那天车子驶过新竹工业区,天空特别灰,我突然想起这个故事。

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黑杰克的老师说那个无端出现的病,是上帝的旨意,而黑杰克起初是不肯相信的。

但很多时候,我们默默发现,人类正在一点一滴地杀死自己,却怪不得天。

当工程师的朋友告诉我他日夜操劳,回到家只想躺下。当医生的朋友在急诊室里疲于奔命,在银行工作的朋友跟我说,他们的工作环境充满了不快乐。

我一直以为人类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,也会一直很顽强的生存下来。

我一直以为,我们是「适者」。

昨天又看见了一条新闻,里面说某某食物被研究出含有致癌物质,我甚至想不起来那个食物是什幺。

我想起黄金三等兵,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跟我们说再见,手上依旧吊着点滴。

点滴架是他的两倍高,不知道他仰望起来,是不是又更遥不可及了一些。

我不解的是,如果这些罪恶由人们亲手所种,最终又要回报到人们自己身上,那为什幺是由如此无辜的生命去承担。

又或者,我们没有人是无辜的。

人们一个一个都病了,身体病了,心也病了。

看着学生呈上来的作文,我缓缓地把纸摊在桌上,把我刚刚说的这些细细的说给他们听。

可是很对不起,老师也无能为力。

我跟他们说,老师从来都给你们绝对的自由去排遣自己的情绪、安排自己的想法。唯独这次,希望你们让我无理要求一次。

不管怎样,记得要笑。

如果我们硬是笑了起来,就会发现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着这些无解的问题。

或许我们都一样容易感到无助,对世界也非常沮丧,很多时候,束手无策是我们最终唯一能採取的姿态。

可是我们可以笑,强颜欢笑也好,总之,记得不要忘记了笑,忘记了怎幺去笑。

这是那个小小的病房里,一个叫黄金三等兵的小鬼教会我的一件事。

他看起来是那幺快乐,比我们都快乐一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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